原文於2024/11/26發表於我的個人部落格

綠委洪申翰日前質詢國安局時提到政府部門因應錯假訊息應主動出擊而非停留在事後闢謠；國安局則回應國安團隊有因應機制、會跨部會回應。

國安局回應提到的應對方式還是沒有跳脫「闢謠」的被動位置。要主動反制錯假訊息甚至反制認知作戰，必須跳脫單一錯假訊息的框架，甚至跳托單一事件，從整個資訊生態鏈來思考。

我不熟悉政府運作，但對反制假訊息略有心得，希望透過這篇文章拋磚引玉。

▌謠言的位置是資訊生態鏈的末端

資訊從創造到擴散到接收，是複雜且動態的，而針對特定議題或特定事件的謠言，通常不會憑空誕生，是隨著其它事件而來。

情緒是謠言的溫床與養份，這些情緒包括好奇、恐懼、憤怒、恐慌等等，越會引發情緒的事件，謠言也會越多、流傳得越廣越長久。當重大事件發生時，如果沒有足夠的資訊滿足民眾的好奇、撫平民眾的情緒，就會造成資訊真空（information vacuum） ，這些空間就會由謠言甚至陰謀論來補上。

從整個資訊生態鏈的角度來看就可以知道，闢謠其實是一個後端收尾的工作，前端工作在政府部門是危機處理、政治溝通、媒體與公共關係，其它在闢謠工作之前的還有新聞媒體報導、社群討論等等。

▌闢謠並不是反制假訊息的有效率方式

作為曾經的事實查核記者，曾與同事自嘲我們的工作是在撿垃圾或補破洞，我們必須等事件發生、等大眾討論、等謠言產生，才會開始動作。我們撿的垃圾是那些莫名其妙、沒有被回應到、但卻是真實反映群眾情緒的訊息，我們補的破洞是那些被媒體或政府忽略但群眾又想知道的事。

因為我們的工作是在收尾，是在亡羊捕牢，所以很難主動出擊來防制。雖然亡羊捕牢猶未晚，但從這個成語的例子就可以知道，捕牢前有更多預防措施，而政府部門面對假訊息，也不應該只想著「回應」、「闢謠」，而是要去處理剛剛提到的前端工作。

▌如何化被動為主動地反制假訊息

理想的狀況下，反制假訊息最成功的結果就是沒有或極少假訊息。事件發生前預測大眾可能需要的資訊並提供足夠的資訊，事件發生時儘快應對，事件發生後滾動式更新資訊，最後才是闢謠與澄清。

以查核中心來說，其作為民間團體，推動媒體素養教育也是我們的工作之一，希望藉此提升大眾識別、查證錯假訊息的能力；再來是記者們也會針對重大事件預測可能有的錯假訊息，例如在選舉前沙盤推演可能會有的謠言，並撰寫識讀文章讓民眾提早認識選務，避免錯假訊息趁機而入；又例如新冠疫情爆發、烏俄戰爭發生時，查核中心都是第一時間與國外查核組織串聯、交換資訊。

以政府部門來說，較好的例子是新冠疫情流行期間，指揮中心透過每天的記者會直接滿足民眾的好奇與擔憂，減少資訊真空的空間，這樣的公開透明也一定程度地提升政府防疫措施的推動效果。

當然，隨著議題重大程度，尤其涉及到國安與國防，政治溝通會變得更困難，什麼資訊要公布、什麼資訊不公布、公布到多少程度等，各個都是考驗，有時候對應的不是只有國內民眾，還須要固及友邦或是國際社會的資訊需求或觀感。

▌小結

整體來說，我認為政治溝通最重要的是穩定民心，比起講什麼，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回應到民眾最關心的、有沒有發揮效果，穩定情緒了，謠言的養份就少了。但穩定民心跟愚民是不同的，穩定民心是相信民眾的能力，提供足夠的資訊讓民眾可以理性判斷，而愚民則是便宜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帶度，壓訊息、搓湯圓，覺得我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這樣的作法帶來不信任感，不僅增加謠言的養份，還會抵消闢謠的效果。

如果處理假訊息只想著「反制」、「闢謠」，那永遠都會站在被動的位置，會覺得有闢不完的謠言，而且會不知道敵人在哪，永遠都在追不知從拿投來的球。但如果從資訊生態鏈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長遠、可以主動布局的工作，不只需要跨部門合作，也需要兼具該政府部門專業與公關的專業人才加入。